在兰州石化总医院（甘肃中医药大学第四附属医院）耳鼻喉科病区，时间的刻度是双重的。电子钟跳着08:23、07:27，那是生命体征的节拍。而水桶的晃荡声和拖把摩擦地砖的沙沙声证明柴姐的一天开始了。

她来的时候，天常是蒙蒙亮的。蓝色工装，绿色手套，一桶清水，是她全部的“装备”。消毒水的气味是医院的底色，但她的拖把划过，留下的是清水蒸腾后近乎于无的、洁净的微凉。她躬身，退行，一寸寸拭去夜的痕迹，把瓷砖擦得能照见晨光。那“小心地滑”的黄色牌子，是她为这崭新一日立下的、温柔的界碑。可她的魔法，不止于此。

交完班，走过寂静的走廊，我总忍不住望向那扇窗。那里，藏着我们病区的“春天”。她说，这些是“扫出来的春天”。修剪下的枝条，别人要扔的蔫花，被她捡回来，清水养着，小心看顾，不多久，竟都活泛过来，抽出新芽。于是，刺鼻的药水味里，混进了泥土的腥、叶片的清芬；苍白的视野中，撞进了一捧不管不顾的绿，与一抹羞怯的粉红。夜班最难熬的凌晨，看看那些花，就觉得长夜也有尽头；被病痛与焦虑裹挟的家属，站在窗前发呆，紧绷的肩线会微微松下。

她话很少，背影居多。不是在低头擦拭，就是在躬身拖地。可她的存在，连同她缔造的那一窗小小的、倔强的生态系统，成了这肃杀空间里一段无声的诗。她不仅清扫尘埃，更像是在清扫我们心上的倦与尘。她用最朴素的勤恳，对抗着环境的冰冷；用最不起眼的废弃之物，汇聚成生命最盎然的宣言。

在耳鼻喉科，我们终日与发炎的黏膜、肿胀的声带、堵塞的窦腔打交道，竭力疏通那些生命进出的通道。而柴姐，用她那双戴着绿色手套的手，和从尘埃里拾掇出的春天，默默守护着这里另一种更重要的“通畅”——那是被病痛窒息的希望，得以重新呼吸的缝隙；是苍白生活里，一缕不必言说、却人人可见的生机。

（耳鼻喉科 马亭亭）